思维手稿1

总纲

逻辑思维(结构化思维,批判性思维等)与情感思维(支撑小说等文学创作的思维;部分哲学体系的思维;思考,创作非文字艺术作品的思维等)不同,基于这二者所产生作品的方式以及解读方式也截然不同。比方说写 thesis 或者报告,我们一般会强调行文结构,逻辑流等,力图让不同的人都能领会到相同的意思。而小说等文学创作,讲究 “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更多会对文本的表现维度与“空间结构”下功夫。对其的解读也往往多元而宽容,典型的如后结构主义流派解离了作者与作品文本表达的联系,宣判了文学之绝对主体的死亡[1],“作品所能表达的语义空间和情感空间不独为作者本身所有”。但是,论文也好小说也好,其物质本质都是文本的表达。那么,两者表达的哪些差异导致了我们观察他们的视角可以如此的不同呢?难道论文等文体的强逻辑表述就完全地丧失了美学的价值吗?难道小说等文学作品以及与之相关的文学批评就是天马星空毫无逻辑可言的吗?更进一步,我们假设,对事物不同的思维方式产出了不同的作品。那么,产出上述两类作品所对应的思维就是完全孤立不可调和的吗?

本文力图从思维所产生的现象——文本入手,通过探寻文本本身存在的结构,反推其生产者的差异。需要注意的是,由于本文依然属于论述体裁类的作品(姑且称之为“作品”),那么就不可避免地会使用上文提到思维方式中的一种,或者很不幸,多种(这种情况下文章的行文往往是混乱失序的)。这意味着我们是在自身也作为被观察对象的情况下来对对象进行观察活动,观点与思想难以避免偏颇。

如果从文本本身所具有的层级结构来看,“论述式文体”所具有的层次应该是朴素的,因为它不允许读者对文本进行创造性的解读,而是基于作者所期望的那样,去理解文本所具有的唯一信息。这样看来,其文本所承载的更多是符号——一种作者与读者均期盼能达成共识的上下文。然而现实并非如此。一个新晋 Ph.D 在尝试阅读相关领域的经典论文时常常会感觉无所适从,这——从本文所构建的话语体系来说,是因为读者缺失了作者所认为读者本应拥有的符号。注意到这里的符号并不严格指向某些数学公式和定理的文字表述;由多个相关甚至不相关的符号组合起来的符号大厦也是可以的。神奇的是这里的组合方式并不唯一,也没人能对其加以控制。这也很好理解,设想你手头有10部领域的大部头,比如 概率入门,线性代数应该这样学, PRML, 强化学习基础等等,这几本书从知识层次上并不一定拥有严格的拓扑关系,也就是你读这些书的顺序可以是任意的。在这种情况下,你读书的顺序决定了你在潜意识中组合对应符号集合的顺序。于是,如果每个人脑海里的符号大厦可以图像化的话,你就会发现一些有意思的光景——那些游荡在校园里,科班出身,按部就班的学究脑海里的符号大厦大多具有古典欧式风格的几何之美与对称之美;而相比之下那些下班宅家东看一本西看一本的人脑海里往往会形成各式各样先锋派解构主义的建筑艺术品。但无论你怎样组合你脑海中的符号,符号本身所具有的含义是不会变的,你不大可能从高斯分布上找到印象派的隐喻,也不会对着深度学习里的 Attention 热力图寻求性冲动。所不同的是,读者对文本里已有符号的重新组织可以用演绎推理去理解,对那些未知的符号则尝试通过经验主义的方式,通过与已知事物的类比推理来进行符号的初诠释。

一个经典例子是函数式编程里 Monad 的概念。Monad 本身的定义很简单:Monad 是在自函子上的幺半群。对于该定义的解读,如果读者不理解 “函子”,“自函子”, “幺元”, “群”, “半群” 等范畴论和抽象代数里的符号,那么就不可能对其产生任何理解甚至脑补。这时候,基于经验主义的解读就派上用场了。如果读者是从 Haskell 实现 IO 的方式第一次听说 Monad 的话,就会认为 “Monad 是用来做 IO 的”(尽管还有 List, Maybe 等更多的 Monad), “Monad 是在 Haskell 里模拟交互式编程范式的语法糖(尽管这个语法糖是用来避免多个 lambda 表达式所产生的深层嵌套的 )” 。然后读者就会去写 “Yet another monad tutorial” 这样的读书心得博客(确实是很好的习惯)。 Haskell 语言网站甚至专门对这些博客的内容,数量及产生时间进行列举和统计[2],大概是用来表现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自认为懂得了 Monad 的人”。尽管这是一个经验主义失效的讽刺例子,但是它至少反映了我们在基于逻辑的话语体系内是如何默默尝试接受新事物的。不同人基于经验主义得到的东西不一样,这当然不是作者的本意,也并不是文本本身所具有的多层结构导致的——这种结构,早在那些作者大学时代修习各类批判式写作方法课时,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这部分需要修改)


Reference

[1]. The Death of the Auther 1968

[2]. https://wiki.haskell.org/Monad_tutorials_timeline

[3]. 戴维·洛奇文论选集